Wednesday, December 10, 2008

不再假笑,懂得流淚

你常笑嗎?笑是因為開心?有一個男人,從來不發脾氣,每天都笑容滿面,是好老闆,與女朋友更是模範情侶,只是在笑面背後,其實是冷冰冰,他每次笑都因為有實際需要,每次都是假笑,他是舞台劇《Last Smile, First Tear》的男主角,Joe。

一個人假笑,可能因為他城府深,計算多。就算平常如我和你,也可能為了應酬一些不可以得罪的人要被迫陪笑,不過Joe假笑的原因,就是受到童年陰影影響,他害怕被騙,被遺棄,所以他選擇不再相信任何人,對著每個人,包括最親密的女朋友,都要戴上面具。或者那個已非面具,因為他不單強迫自己假笑,實際上他已經不懂得笑,蒙著面,更蒙著心。

好好先生,可能是世界上最孤獨的人,因為他在喧鬧的城市中與世隔絕,令自己不再受傷害。習慣對人麻木,連自己也以為這輩子也不會再被感動,不會再流眼淚。我們或者不會如Joe般極端,不過我們想一想,自己有多久沒有哭過?不是看戲看書,被其他人的故事感動而落淚,而是為自己而哭?抑或我們其實亦慢慢心死,已經找不到可以令自己哭的人和事?

相對Joe,此劇的女主角Fiona看來直接得多,不過這並不代表她是一個容易相處的人。Fiona一直覺得好朋友是因為自己不相信他的說話而過世,內疚、自責,慢慢開始孤立自己。凡事只會相信直覺,生活在回憶的世界,她不再相信人,對其他人已經失去興趣。

在Fiona的回憶,其中一個最重要的組成部分,是好朋友教佢的信念「Just Believe」--只要你相信它是真實,它就是真實。所以她會在自己畫冊的蛋糕畫,取出一件士多啤梨味蛋糕,大口大口吃,然後憑空捧出一個大南瓜,泡製新鮮炸南瓜片。只是這種相信並非真實的相信,對於明知不存在的事物,要麻醉自己去相信,但對於真實存在的人和事,就不敢再信。這似乎只是一種諷刺,一種自我瞞騙。我們未必浪漫如Fiona和Joe,懂得Just Believe,不過只要想一想,相信虛假,抗拒真實,似乎每天都在我們生活之中出現。的確,欺騙容易,相信困難。

Last Smile, First Tear。不再假笑,懂得流淚。但願我們也可以。只是,真的可以做到嗎?

Saturday, September 02, 2006

《大汗推拿》的隻字片言

潘惠森編寫過不少地道的荒誕劇,《大汗推拿》作為一部喜鬧劇,依舊穿插著錯摸和誇張的橋段、來往著夾雜衝突的言語、充滿節拍和互動的動作,混和之下不斷引發觀眾笑聲。但作為潘惠森的作品,瘋狂笑鬧往往只是糖衣,今趟似乎想講一個有關流動的故事。

故事講述北上入貨的水客兼大學宗教系畢業生林松,在南來謀生的蒙古人耶律屈原、鮮卑人水仙花和廣東廣西混血兒萬純開辦的按摩店的兩粒鐘中,所發生不可思議又發人深省的事。林松由最初要死命離開,到享受各種怪異的腳底按摩、人肉卡拉OK服務;由滿足水客生活,到發現被拍檔陷害麻煩上身,因誤會導致接近死亡,在假死和「大汗推拿」中放開,然後一切煙消雲散。在這條主線以外,兩條副線逐段逐段與主線交錯,一條是按摩院外賓士撞的士意外的發展,另一條是耶律屈原、水仙花和萬純當初南來的經過,訴說著另一個故事之餘,與主線亦起著互補互進的作用。

此劇以按摩院這個「可同時遇上最有錢和最無錢(但又最想搵錢)的人」的地方作主要場景。劇中四位主角同樣為口奔馳,同是社會中較邊緣的一群。香港代表,水客兼大學宗教系畢業生林松是北上入貨,國內代表是蒙古人耶律屈原、鮮卑人水仙花和廣東廣西混血兒萬純,他們則是南來謀生。雖然兩地人同樣通過「流動」來賺錢,但其原因和處境截然不同。南來的一群是從生活水平相對低的地方,希望到此搵兩餐,甚至發大達;北上的一群卻是從更繁榮走到繁榮去享受,間中如林松般謀利。南來的流動是勇敢的,同時是痛苦的,有點孤注一擲的意味;北上的流動雖是陌生,但是相對安全,是一個選擇。劇中林松是客,萬純開店賺錢,又大呼自己根本無錢可被人打劫,便正是指出這一點。

咋看之下,香港人看似擁有流動的優勢,其實並非全對。對於在香港土生土長的一群,在這片相鄰土地改革開放以前,基本上對長久而自由的流動是陌生的。在深圳河的對岸,是一個語言不通、文化不同的社會。這片本是一體的土地,頂多只會在旅遊或者隨父母回鄉探親才會踏足。即使在九七之後,即使到國內居住,香港人亦大多是帶著「老闆」、「豪客」的身份過境,無論逗留多久,往往從不接觸當地原有社區,自我隔離。錢可以帶來優勢,同時只是一種自我封閉。林松雖說不上腰纏萬貫,但與耶律屈原他們一比,已是天與地的分別。然而,沒有資產同時意味沒有包袱,耶律屈原他們敢於從北方南來,或多或少離不開他們擁有孑然一身的流動性。

潘惠森並不單單想說一個「香港人北上,遇到南來深圳賺錢的鄉下人」這樣簡單的趣劇。在超爆笑社會關懷的外衣之下,他通過林松之口,點出主菜:$48四件肥美的三文魚刺身、$1000有找的Nokia 6030手機、「索到令人拗柴」的美女。這三樣東西,代表著食慾、物慾和性慾,是人生在世,不斷希望去滿足的欲望,甚至為求得到而甘心營營役役一生。能滿足這些欲望經已不易,就正如劇中無論是經濟較好的林松,抑或是赤貧的耶律屈原一夥,他們的相遇基本上源於大家要賺錢去滿足欲望,任何人都並無分別。然而,潘惠森卻告訴我們,滿足欲望並不足夠,人生似乎還要有些什麼。如果滿足欲望並不足夠,大家又一直未有發現這個事實,是因為我們都未曾擁有一把可以改變世界的手鎗。

手鎗代表權力,可以用來殺人,也可用來自殺,甚至改變世界。其實在潘惠森眼中,與其說開一槍就可以改變世界,不如說這是一把用來改變自己的開腦鑰匙。當一個人可以改變世界,他便需要回答,到底自己想要一個怎樣的世界。若然一個讓自己擁有肥美三文魚刺身、Nokia 6030手機和「索到令人拗柴」美女的世界,仍不足夠,「欠缺什麼」就並非是欲望,亦並非是金錢可以回答的問題。至此,潘惠森拿來了四條蠻老套的哲學問題:你到底係乜野人(你是誰)?做過乜野事(你如何生活)?你點解係呢度(你為何在此地)?你做緊D乜野(你正在做什麼)?

老套歸老套,這類問題從來不易答。尚欠三百元才能初中畢業的萬純是追求知識的代表,她曾想像自己成功畢業的成就,她食紙的行為亦代表對知識的渴求。不過,在萬純想象中的知識,只是為她帶來更多的收入的工具,例如人們會拿著她寫的書。大學生畢業生林松修讀富哲學性的宗教系,卻仍被不少非金錢可以回答的思考困繞著,更甚是在劇末,他覺得赤貧的三人才是powerful和strong的人。亂說至此,我的邏輯已忍不住想老屈潘惠森:他認為書本並不一定能回答人生問題。

欲望和權力帶來疑問,要拯救假死狀態的林松,耶律屈原使出家傳的大汗推拿。水仙花舉鞭狂抽耶律屈原,令他全身肌肉抽搐,力度貫注雙臂,十根指頭以一種奇特的力度,如同十個超微型打樁機對準林松身上不同穴位撞擊。林松說:「不消片刻,我已汗下如雨。我忽然明白,甚麼叫『大汗推拿』,我想站起身,但四肢百骸如同粉碎,感覺欲仙欲死。」這是大汗禪的境界。

由極痛至極樂,耳畔有一種風沙之聲。如果身處於除了風沙,還是風沙的沙漠之中,眼耳口舌身意變得單純,色欲、形貌欲、威儀姿態欲、言語音聲欲、細滑欲、人相欲都不復控制自身,是否就能頓悟?大汗禪會否是一處空無之地?

大汗禪或許足夠回答那四條人生問題,但要在社會中生存,從社會邊緣解脫,我們並非都可以放下七情六欲,出家為僧。耶律屈原曾因舊老闆的欺壓而殺人,林松的一句「我明白」,實際上說明大家的困難從不有異。在滿足欲望,看穿人生,參透禪機之前,或者就是要依靠那種相濡以沫去互相支撐。劇末被土豪刺破車輪的的士司機,高呼要手鎗報復,林松便釋然的將手鎗放在車頂上,然後離去。此刻的林松已非吳下阿蒙,鑰匙在他身上已完成作用,便交予司機去思考四條問題。

讀宗教的林松一直未能解開哲學難題,因為他並非要回答取分,而是要面對自身。當耶律屈原為他進行大汗推拿之時,他說他們三個「活像巨人,充滿生命力,好strong,好powerful」。他們沒有錢、沒有學識、沒有地位,卻有堅持不放棄的生命力。面對自身的路,充滿變數,充滿挫折,唯有那種不懈才能待到最後,找出答案。

其實一切都可能誤讀了。潘惠森在場刊中寫道:「我會朝向無聊繼續努力,務求做到絕對無聊。而我就是在這種追求無聊的狀態下,完成《大汗推拿》的。我希望你來看的時候,也是帶著無無聊聊的心境,那麼,我就真的快樂了。」看來,是我太煞有介事了。場內觀眾能夠拋開香港混濁的空氣,一邊看一邊笑,潘惠森已經積修不少善功,功德無量。

只是,「若無聊厭倦是孵化經驗之卵的夢幻鳥」,那麼無聊,從來就不無聊。

後記:這是一篇拖了近三星期之終於寫完的看劇感言,劇中不少地方,或不清楚,或有遺漏。不能否認的,這套話劇很不錯,純粹去解悶的,它做到,想思考,它也做到。當然劇中有很多地方我仍未能明白,例如劇末潘惠森登場耍劍,大汗禪的禪機等。劇場就是這樣,它能吸引你專注的去看去想,台上台下互為影響。我未必能夠完全理解作者的意思,但或者我可從中得到更多自己的想法。謝謝岱靈出讓門票。

Monday, December 19, 2005

偏頗的通識教材草稿:香港傳媒中的世貿

鐵腕清場!
鎮暴清場!
港島大暴動!
灣仔淪陷!

驚唔驚?

我非常非常驚。
亦非常非常無奈。
還有很多怒氣,一點失望。

只不過這些感覺的對象,並非南韓示威者,而是香港傳媒。文首幾句,是幾份香港主要報章周日的大題。是耳目一新,抑或已見怪不怪?

以明報為例,敢於起用「灣仔淪陷」為大題,明顯又勝了蘋果一仗(蘋果大題只是「最長的一夜」),值得稱賀!加上部分內容與事實不符,以及靈活運用修辭手法,使用激戰、潰不成軍、苦戰、大軍、圍攻、決戰、發動總攻等易於被理解的「戰爭想象」的寫法去報道,成功營造「淪陷」的氣氛,「軍隊」和「反抗軍」的二元對立(香港上次淪陷是日本軍佔領香港?),輕易博得讀者的注意,讀來就如小說,不覺沉悶。

淪陷之後,我腦海所想是個far from淪陷的詞--騷亂。這是李明逵對周六晚示威行動的定性。

何謂騷亂?騷亂是否絕不可接受?

騷亂對不同的人或有不同理解。
我只在想,一群人並無胡亂破壞店舖,並無襲擊無辜市民,一直只是與警方在細小範圍周旋,是否足以定義為騷亂。

不禁回想起早兩天對暴力的思考。

何謂暴力?不同於肢體衝突和武力,暴力應該包含一種以傷害對方為目的的意圖。

南韓農民對警方防線的衝擊,的確比早前激烈,但激烈是否等於暴力?警方有盾牌陣,農民一直只是衝擊盾牌,希望打破防線接近會場。傷害警員從來不是他們的目的,否則他們不會在突破防線至會展舊翼時,揮手示意警員行開,不成功後才向警方的小盾牌打去。

警員和示威者角色不同,衝突是在所難免。然而衝突的程度每每與警方增加暴力與滋擾,令示威者反彈有關。如昨晚我正由馬師道天橋這唯一的出入口步行進示威區會合朋友,裡裡外外完全無事發生,防暴警察卻突然排出三排盾牌陣,將天橋封鎖,不准出入。而當時大會才剛宣佈集會結束,叫大家離開。在場人士馬上鼓噪,部分感到驚恐,不知道警方想如何對待正在和平集會唱歌跳舞喊口號拍照的人士。相隔5至10分鐘,警方才再次開放天橋,卻在要求下也無人解釋為何封閉天橋。

不論是電視抑或報紙上的相片,都必定在強調衝突面,看去雙方對抗激烈,卻沒有讓我們看到,在衝擊線十多米後面的示威者,是如此的平靜,是在行行企企唱歌跳舞。

警方在使用水炮和催淚彈前並無知會在場人事,讓他們自行後退散開,不單止危害示威者的安全,亦波及小孩、老人和記者。我們通過政府賦予警方合法使用武力的權力,然而卻難以監察警方何時和如何使用武力,以及使用的程度。

我們對水炮和催淚彈有何的想象?安全有效?我們又是否知道水炮的沖力有多大?是否知道水炮的水原來不是淡水,而是咸水加胡椒粉?我們又是否知道催淚彈的傷害有多大?是否知道原來皮膚接觸到催淚氣體會馬上感覺刺痛?是否知道原來吸入催淚氣體不單會狂咳、嘔吐和不斷流眼水,更會有窒息的感覺,吸入過量者有機會因咳和嘔吐導致食道穿洞?

身掛步鎗,手執警棍,全身防護裝備,受傷的人中只有少於十分一為警員,掛彩的當然是示威者。

為何示威者明知掛彩也要接近會展?或者是看不過會場內國與國之間更可怖的暴力?

當然,在警方的立場,他們所做要more than enough,以免被事後批評。只不過那種動作加上措辭,卻直接影響甚至決定市民對事件的觀感和判斷,例如我昨天可笑的經歷。

昨天下午我們一行十二名手無寸鐵的市民,遊行至警察總部遞信,不特止途中一直有警員為我們引路,到達時除了有二十名軍警和ptu在靜候我們大駕,遠處有數十名防暴警察躲起來怕嚇到我們,更即時找來工人將正門玻璃用木板圍著。不知情者一定覺得我們會隨時發狂,是潛在的暴民。

警方封閉灣仔令人覺得事態嚴重,使用水炮和催淚彈建立「示威者=危險」的印象,縱使示威者並非在灣仔四處破壞,縱使示威者一直只是向會展進發,縱使示威者的四散是因為警方的驅趕。

論述的權力在政府和記者身上,而香港傳媒其中一個一直最令人失望的地方,是從不會質疑和反問press con中所用的措辭,照單全收。如今次的騷亂和暴力,之前的暴民形象。有時更會自行誇張放大。

措辭從來是討論時的高地,誰先佔誰佔優。因此我們更應該仔細考察措辭的正確性。

寫得太多,但有一些不能不說的警方動作,當作新知:
前晚900人被警方從晚上11時左右開始包圍在告士打道,其間不准離開,亦阻止外面的人送水和食物等基本補給給被包圍人士。後來警方呼籲在場的香港人離開,只要有身份證的都可以離開,亦即外國人就要留低等待拘捕,將示威者分成香港居民和外國人兩群。部分港人怕沒有香港人在場,警方會暴力對待外國人,因此堅持留低。

警方由凌晨3時開始拘捕行動,未知因何需要達11個小時,才能夠將沒有強烈反抗的示威者全部送走,中間有幾小時曾停止送人,令告士打道一直未能開通。

2000名南韓農民中有900人早前已被拘捕,但原來另有900名南韓人周日被警方「禁錮」在酒店。有南韓人表示,警方一方面說要保護他們的安全,所以不准外出,另一方面又說若他們周日不外出參與遊行,周一就會釋放被捕的南韓農民。

當然警方意圖明顯。
但,是否合理?

當然,從社運的角度和策略去看,南韓農民已成功達到目的:登上bbc頭條。他們無須理會香港人的看法,因為香港人對wto內的議程亳無影響力。何況相比他們「正常」的抗爭手法,他們絕對已是盡可能貼近香港民情去做行動。然而作為香港人,南韓人不一定關心的香港傳媒報道、香港警方行動,我們卻絕對應該思考。

這刻除了憤慨,亦必須衷心向示威者和前線警員致敬。
同時要求警方盡力釋放被拘留的示威者。
很掛念友善又教曉我們一課的示威者。

警權過大,令不是順民的我,覺得很沒有保障。
同時,某示威者亦提醒了我:「抗爭的對象始終不是警察,而是我們看不見的在會展場內操生殺大權的政要高官(和更複雜更非人性化的政經制度)」。

當然,我深信今日之後,香港人腦中只有政改和八卦新聞,世貿已丟得老遠。

(盛怒下寫予朋友的牢騷,論點很弱。還未想得通,可以如何與「對立者」對話。)

Saturday, September 10, 2005

鮮紅映襯腥紅

「……兩名衛生督察於8月30日巡查迪士尼樂園食肆,調查一宗懷疑食物中毒個案時,被迪士尼工作人員以『避免引起公眾不安』,要求衛生督察脫帽及除下肩章。而兩名督察沒有即時請示上司,自行決定除去帽及肩章……」(《明報》2005-09-10,A02「樂園逼執法者除制服捱轟」)

唔知講乜好。

本來覺得,佢兩位一定未做過小販管理隊——果種威猛、蠻橫去左邊?但係諗深一層,才恍然大悟。若非凶悍一進入樂園已經俾笑聲溶化淨盡,就必定係衛生督察一番好心,明白樂園中既笑聲已經夠假,已經承受唔起一分一毫既挑戰,任何動搖只會導致崩潰。

而家俾人誤會,俾人良心當狗肺,係最慘既事。

記起朋友早排同我講,話佢睇到一本書話美國奧蘭多迪士尼園內發生過一次非禮案,受害者打911報警,竟然唔係接駁到警方既報案中心,而係迪士尼樂園既保安中心。

香港唔會既,樂園咁細,養唔起個high-tech既保安中心。

忽發奇想。我地國家副主席曾慶紅先生將會來港主持迪士尼樂園開幕儀式,愛黨既佢,西裝上面必然有個共產黨黨徽既小別針,迪士尼職員係咪會要求佢除下,以免引起作為美帝代表既米奇老鼠不安?

哈哈!放心啦,我國既偉大領導又點會咁無智慧同膽色,好似特區d衛生督察咁易俾人兇到!佢一定會事先自動除下別針,再靜靜咁吉個別針落米奇老鼠背脊個吊帶交叉位度,讓鮮紅映襯著腥紅。一人一鼠對著鏡頭充滿歡樂來一張大合照,留下最美一刻,寄望大家都千秋永存。而那一抹血煞,則躲藏於鏡頭之後,永遠隱沒。

Wednesday, October 01, 2003

畢業‧後‧學生

不用被鬧鐘吵醒,我可以懶洋洋的睡到腰骨痛。

今天,我dayoff。

我的嶺南大學學生身份剛於兩星期前完結,雖然我昨天才用那過期的學生證買了一張香港文化博物館的特惠入場卷。
買的時候,真的心驚肉跳。
記得第一次害怕別人識破自己的雙失身份,是在十樓等升降機時,住在1001的邱太問我的那句。
「去上學嗎?」
「不……上街罷了。」
同樣的心驚肉跳。

其實去sit堂,算是上學還是上街?
對,sit堂。我dayoff的原因,就是今天沒堂sit。星期一至五,我有一天dayoff。
真好。

好,究竟好在哪?

是不夠好才對!如果去sit堂是上班就好了。那我就可以大大聲聲的回答邱太。
「不!上班了。到中大見見呂大樂。」
多酷!

酷甚麼酷?是不肯面對現實吧。

沒說錯吧?雖然今年度的大學畢業生薪酬趨勢調查還未開始,但平均月薪的而且確只有七千。而且,那七千之數已被教師和高等專業畢業生拉高了。
那六千較可信吧?
即使你肯為六千扮貓扮狗,也不一定給你做。太多人爭著做小丑了,看誰扮得較像?不是在名牌馬戲團受訓的,看來還是只有扮雞扮鴨的份兒吧。

天子門生的名號,早已是用來自嘲,多於自傲。

「一出黎就爭住請,人工仲……哈哈哈!」聽錯了。「未出黎就要搵人請,人工仲……唉……」
還想受訓麼?可惜,你已畢業。

對,你已畢業。

畢業了,還有能力sit堂,是一種幸福。

你要認識來自不同大學的大學生,才可以找到各間大學的上課時間表。
你要沒有借政府太多的貸款,才可以不用為利息日增而擔憂。
你要有一定的儲蓄,才可以應付物質上有出無入的生活。

有這樣的能力,在地球上只是極少數吧。

「別忘記,我還有自己的一部iMac。」

我的父母不會擔心被裁員,我的家庭有穩定的收入,我每個月都有數千元的零用錢。
更重要的是,我正在居住的物業還有兩個月便供完。

我屬於中產。
可是,卻非七一上街的中產。

「物質解決了,就沒難題了。」
這是九七前的香港人心態,更是九七後的香港人心態。
七一,亦改變不了。

這是香港人的淺薄,還是社會的淺薄?

所以,我去sit堂。
我還要拍video,講我心中所想。
我要繼續充實自己。

這一種的充實,是哪門子的充實?

困在學院,已困在象牙塔中三年了。大學比起中學只是個較大的象牙塔吧。
當有一天,資本邏輯真的全面進入教育,如呂大樂所言,學生可自由選修,在上課前以八達通繳費,學費自動拆賬存入教師戶口……
現在連老師們都面對著超額和減薪而自身難保,你可以置身事外嗎?

不溶入社會中,不淹沒在現實裡,何能真正的生活,切實的批判?
記得馬傑偉說過:「你的學術思考,與他的現實煩惱,是一對平行線互不相干。」

理論的貧乏,不及對社會的無知。

「要用八達通入場,那我豈不能免費sit堂?」

淺薄的,好像是我。
最糟的還是思想的幼稚和空洞。

可是,我只怕我在來得及反應前,已被溶解掉,淹死了。

看著校園中的學生,心中免不了有種淡淡的不捨與懷念,心中響起的是那一首:
「……OOh... 曾同遇上 今孤身走遠方 誰願這樣……」,
和這一首:
「……曾經 每一天相約找美麗去 陶醉 美的故事互相勉勵去追……」

我最深刻想著的,是甚麼?

我想我要先決定,「有人願意聘請我的話,做還是不做?」

寫於dayoff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