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onday, December 19, 2005

偏頗的通識教材草稿:香港傳媒中的世貿

鐵腕清場!
鎮暴清場!
港島大暴動!
灣仔淪陷!

驚唔驚?

我非常非常驚。
亦非常非常無奈。
還有很多怒氣,一點失望。

只不過這些感覺的對象,並非南韓示威者,而是香港傳媒。文首幾句,是幾份香港主要報章周日的大題。是耳目一新,抑或已見怪不怪?

以明報為例,敢於起用「灣仔淪陷」為大題,明顯又勝了蘋果一仗(蘋果大題只是「最長的一夜」),值得稱賀!加上部分內容與事實不符,以及靈活運用修辭手法,使用激戰、潰不成軍、苦戰、大軍、圍攻、決戰、發動總攻等易於被理解的「戰爭想象」的寫法去報道,成功營造「淪陷」的氣氛,「軍隊」和「反抗軍」的二元對立(香港上次淪陷是日本軍佔領香港?),輕易博得讀者的注意,讀來就如小說,不覺沉悶。

淪陷之後,我腦海所想是個far from淪陷的詞--騷亂。這是李明逵對周六晚示威行動的定性。

何謂騷亂?騷亂是否絕不可接受?

騷亂對不同的人或有不同理解。
我只在想,一群人並無胡亂破壞店舖,並無襲擊無辜市民,一直只是與警方在細小範圍周旋,是否足以定義為騷亂。

不禁回想起早兩天對暴力的思考。

何謂暴力?不同於肢體衝突和武力,暴力應該包含一種以傷害對方為目的的意圖。

南韓農民對警方防線的衝擊,的確比早前激烈,但激烈是否等於暴力?警方有盾牌陣,農民一直只是衝擊盾牌,希望打破防線接近會場。傷害警員從來不是他們的目的,否則他們不會在突破防線至會展舊翼時,揮手示意警員行開,不成功後才向警方的小盾牌打去。

警員和示威者角色不同,衝突是在所難免。然而衝突的程度每每與警方增加暴力與滋擾,令示威者反彈有關。如昨晚我正由馬師道天橋這唯一的出入口步行進示威區會合朋友,裡裡外外完全無事發生,防暴警察卻突然排出三排盾牌陣,將天橋封鎖,不准出入。而當時大會才剛宣佈集會結束,叫大家離開。在場人士馬上鼓噪,部分感到驚恐,不知道警方想如何對待正在和平集會唱歌跳舞喊口號拍照的人士。相隔5至10分鐘,警方才再次開放天橋,卻在要求下也無人解釋為何封閉天橋。

不論是電視抑或報紙上的相片,都必定在強調衝突面,看去雙方對抗激烈,卻沒有讓我們看到,在衝擊線十多米後面的示威者,是如此的平靜,是在行行企企唱歌跳舞。

警方在使用水炮和催淚彈前並無知會在場人事,讓他們自行後退散開,不單止危害示威者的安全,亦波及小孩、老人和記者。我們通過政府賦予警方合法使用武力的權力,然而卻難以監察警方何時和如何使用武力,以及使用的程度。

我們對水炮和催淚彈有何的想象?安全有效?我們又是否知道水炮的沖力有多大?是否知道水炮的水原來不是淡水,而是咸水加胡椒粉?我們又是否知道催淚彈的傷害有多大?是否知道原來皮膚接觸到催淚氣體會馬上感覺刺痛?是否知道原來吸入催淚氣體不單會狂咳、嘔吐和不斷流眼水,更會有窒息的感覺,吸入過量者有機會因咳和嘔吐導致食道穿洞?

身掛步鎗,手執警棍,全身防護裝備,受傷的人中只有少於十分一為警員,掛彩的當然是示威者。

為何示威者明知掛彩也要接近會展?或者是看不過會場內國與國之間更可怖的暴力?

當然,在警方的立場,他們所做要more than enough,以免被事後批評。只不過那種動作加上措辭,卻直接影響甚至決定市民對事件的觀感和判斷,例如我昨天可笑的經歷。

昨天下午我們一行十二名手無寸鐵的市民,遊行至警察總部遞信,不特止途中一直有警員為我們引路,到達時除了有二十名軍警和ptu在靜候我們大駕,遠處有數十名防暴警察躲起來怕嚇到我們,更即時找來工人將正門玻璃用木板圍著。不知情者一定覺得我們會隨時發狂,是潛在的暴民。

警方封閉灣仔令人覺得事態嚴重,使用水炮和催淚彈建立「示威者=危險」的印象,縱使示威者並非在灣仔四處破壞,縱使示威者一直只是向會展進發,縱使示威者的四散是因為警方的驅趕。

論述的權力在政府和記者身上,而香港傳媒其中一個一直最令人失望的地方,是從不會質疑和反問press con中所用的措辭,照單全收。如今次的騷亂和暴力,之前的暴民形象。有時更會自行誇張放大。

措辭從來是討論時的高地,誰先佔誰佔優。因此我們更應該仔細考察措辭的正確性。

寫得太多,但有一些不能不說的警方動作,當作新知:
前晚900人被警方從晚上11時左右開始包圍在告士打道,其間不准離開,亦阻止外面的人送水和食物等基本補給給被包圍人士。後來警方呼籲在場的香港人離開,只要有身份證的都可以離開,亦即外國人就要留低等待拘捕,將示威者分成香港居民和外國人兩群。部分港人怕沒有香港人在場,警方會暴力對待外國人,因此堅持留低。

警方由凌晨3時開始拘捕行動,未知因何需要達11個小時,才能夠將沒有強烈反抗的示威者全部送走,中間有幾小時曾停止送人,令告士打道一直未能開通。

2000名南韓農民中有900人早前已被拘捕,但原來另有900名南韓人周日被警方「禁錮」在酒店。有南韓人表示,警方一方面說要保護他們的安全,所以不准外出,另一方面又說若他們周日不外出參與遊行,周一就會釋放被捕的南韓農民。

當然警方意圖明顯。
但,是否合理?

當然,從社運的角度和策略去看,南韓農民已成功達到目的:登上bbc頭條。他們無須理會香港人的看法,因為香港人對wto內的議程亳無影響力。何況相比他們「正常」的抗爭手法,他們絕對已是盡可能貼近香港民情去做行動。然而作為香港人,南韓人不一定關心的香港傳媒報道、香港警方行動,我們卻絕對應該思考。

這刻除了憤慨,亦必須衷心向示威者和前線警員致敬。
同時要求警方盡力釋放被拘留的示威者。
很掛念友善又教曉我們一課的示威者。

警權過大,令不是順民的我,覺得很沒有保障。
同時,某示威者亦提醒了我:「抗爭的對象始終不是警察,而是我們看不見的在會展場內操生殺大權的政要高官(和更複雜更非人性化的政經制度)」。

當然,我深信今日之後,香港人腦中只有政改和八卦新聞,世貿已丟得老遠。

(盛怒下寫予朋友的牢騷,論點很弱。還未想得通,可以如何與「對立者」對話。)